目前分類:六、揚善叢書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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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到頭終有報

善惡到頭終有報

周連書杭州人,以船伙為生,年才二十,即受雇拱宸橋孫四。孫有大船一隻,四桅三艙,載客往來蘇嘉湖一帶。民國二十六年,日軍入寇,江南大戶紛紛逃難,孫攬得蘇州道前街張朗齋一家,前往蘇北避難,雖只五口,而行李載滿一船。臨行之前,張命長子玉樹押船,自己則將家事託人,擬事畢攜次子玉階、女兒玉華及老妻解氏一同登舟。

不料,玉樹因才十七歲,不知人心險惡,忽憶女友邵秋華允給照片一幀,匆匆往取,以致船中無人照顧。孫四及另兩船伙王阿福、廖小四忽生歹心,乘機將船開走。周連書忙說:「現在亂世,生死莫定,老闆此舉未免太甚!倘此人一家因此而生短見,豈不喪德,而為鬼神所不容!」孫四惱羞成怒,罵了他一頓,王、廖兩人更氣勢洶洶,揍了他好幾下,竟將船開回杭州。行前,周大憤,只因寡不敵眾,不敢反抗,乃乘轉舵之際,側身落水,佯為被溺沉浮多次,即入河底,潛行遠處登岸,返回泊船處。張家一門五口正望河而哭,周連書忙將情況告知張妻,解氏之兄立民為一老警官,得訊,立民所屬沿途攔截,終將船截回,一物不失,並將孫等移付判罪。

張亦不欲北行,另行設法直趨武漢,因感周之篤誠,命之隨行。周因孓然一身,又恐孫等出獄報復,便隨張至武昌,又隨之入川,投身抗日行伍,不數年升至營長,與張家仍不時連絡,保持往來如家人,但轉戰各地,不易見面耳。

當時周隨軍在長沙時,有揣骨相士,名噪一時,周因友人之邀,亦前往就教。相士初摸其手笑曰:「此乞丐相也。」其友方匿笑,相士摸其頭又驚曰:「三台骨為何竟與手不相符?以事論,先生必有大功德事,改其骨相,不特可任中級武官,十年後且可大富;雖不得大貴,亦非常人矣!」其友驚其事奇而驗,輾轉以告張氏父子,朗齋愈重其人。適周於某戰役中,竟負重傷,因之送往後方治療。張氏父子聞訊,均往問候。玉華本就讀聯大,因愛國心切,改習護理,適在該醫院工作,對周悉心看護,周傷癒竟殘一足,不能再上戰場,張適創有事業,遂聘周任事,並與玉華結為夫婦。

抗戰勝利,翁婿已積資百萬,皆如相士之言。周北返杭州,偶遇舊日船伙,問及孫四,則於日軍陷蘇州之後出獄投身偽軍,為我游擊隊擊斃,王、廖兩人亦因充任日軍間諜,在上饒伏法。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④》文:太乙/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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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迷信的故事

揚州汪定九,是一位無神論者,他從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天堂地獄,對於因果報應,更以為絕對是迷信。常對朋友說:「人生只有切享受是真的,好壞、是非都是假的,何況這些迷信的話。我能成功 ,是憑我的才智能力,加上努力之故;失敗是自己不行,我不管什麼事,成功第一,現實第一 」。他本自己的人生哲學,從二十來歲,為他自己的利益奮鬥,直到三十來歲,果然獲致不少成就,娶妻生子,還創立了一家小規模的工廠。他更相信自己的立論不錯。

他在家庭之中是老大,還有三個兄弟,一個妹妹。父親汪有仁,本來是靠教讀維生,但因科舉早廢,他又沒有資格當教員,只好擺個拆字攤,代人拆字問卜度日,母親也代人洗衣服,才勉強維持一家生活。老二在一家南貨店當店伙,老三在一個小機關當書記,妹妹嫁給一個開小店的,都對二老友點補助。他卻一毛不拔,甚至說:「我是自己奮鬥出來的,憑什麼要拿錢給父母」。慈善機關有時向他募捐,他大笑說:「我發財是我的本領,憑什麼要幫助別人,我又不是傻子」。更痛惡僧道化緣,遇上,他不但分文不捨,還得挨他一頓臭罵。

有一天,他為了一筆生意,約人在北門外一家茶館喝茶,剛好有一個老和尚揹著一尊韋馱化緣修廟,並宣講三世因果,圍著不少人在看 ;有些善男信女還合掌念佛,紛紛施捨。

「迷信!迷信!我就不信這些鬼話」。他說著分開眾人看著老和尚說:「你化什麼緣,既然有菩薩,祂為什麼不顯點神通,給你弄點錢來,還要你出來騙人」。

「阿彌陀佛。施主你錯了,所謂迷信,是沒有理由,盲目的相信,沒有是非,沒有定論。佛教有三藏經典,有天地間的至理,有合情、合法、最公平、大慈大悲的定論,怎能說是迷信。至於因果報應,更是十方三界最公平的大道理,信不信由你,你怎能說是騙人。菩薩自有神通,但決不為名為利,也不是輕易給俗人看的。即便如施主養尊處優,富有多金,那是前生福德所種。如果只收不種,不用說來生,便今生能否終身享用,也很難說。何必如此?」老和尚合掌又笑說:「施主恕我直言了」。

「你說前生的事,我怎麼不知道,鬼神果報,我怎麼沒有看見,這不是騙人是什麼?」汪定九忿忿的說。

「你沒有看見的事太多了 ,科學在不斷的進步,你沒有看見鬼神就說沒有,你也一樣沒有看見電,你能說沒有嗎?你說沒有前生,你這個人身又是從哪裡來的,你能告訴我嗎?」老和尚又笑笑。

「你也懂得科學嗎?」汪定九不由一聲冷笑:「科學承認鬼神報應嗎 ?」

「老僧早年也曾留學東瀛,在軍政各界混過,正因稍具科學知識,又曾研究各大宗教哲理,才皈依我佛,懺悔一切,可不是盲目的迷信」。老和尚又一合掌。

「隨你如何說法 ,我還是不信」。汪定九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去。

「阿彌陀佛,老僧饒舌了」。老和尚也轉身走了。

「吹牛,憑你還是留學生,能在軍政界混過,真的有這等才學、資格,為什麼不安享富貴,偏要做一個化緣的和尚」汪定九又自言自語的,對老和尚的話,大不以為然。

「汪廠長,你別這麼說,他倒是一點也不吹牛。這老和尚俗家姓王,文官當過道尹,武職當過協統,就在金山出家,和太虛法師、印光法師都是朋友。俗家也是一個富翁」。他請的一位朋友連忙說。

「這更叫有福不享,活該!」汪定九又哈哈大笑。

因為這是揚州有名的茶館,所以這件事也傳得極快極廣,成了當時的花邊新聞,但說說也就算了。過了二、三年後,汪定九的厄運來了,先是工廠倒閉,又給當地一位北洋小軍閥敲了一下,鬧得家產盡絕,由大房子搬到小房子裡去。雖然大兒子已經在上海一所著名教會大學畢業,當了洋行買辦,娶的媳婦,也是無錫一位富家小姐,無如父子各住一方,很少往來。汪定九夫婦牛衣對泣之下,只有去找兒子。不料兒媳不予收留,還嫌她夫婦衣冠不整,丟了他的人,竟將他們趕了出來。他回到揚州,老父和母親都已經八十歲了,還雙雙健在。因為第二、三兩子一個在商界,一個當公務員,全已混了出來,同住在一處大宅子裡面,居然成了老太爺、老太太,而且正在做八十雙壽。汪定九夫婦趕去,以拜壽為名,向老人和弟妹訴苦,不禁跪在地下叩頭痛哭說:

「我現在才嚐到人生滋味和兒女不孝之苦。過去是我錯了,也是我的報應到了」。

「哥哥,你不是全靠自己本領混出來的嗎?憑你的才幹還怕沒有辦法,迷信這些因果和報應做什麼?」他妹妹因為恨極了他,微笑的說。

「妹妹,你別說了,我不但知過了,而且也大徹大悟了。如非還有兩個小兒女和你嫂嫂無法安排,早已出家去了」。

「孩子,話不是這麼說,人生努力奮鬥是應該的 ;不過不能只為自己。要兒子孝順,自己先要作個榜樣。我孫兒對你不孝,還不是跟你學的。再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因果報應一點也不會錯。至於鬼神之說,古今中外,全有的是,絕不可因為自己沒有看見,便說是假的。要說是假,世界上又有什麼是真的,一切榮華富貴,全是過眼雲煙,又有幾個人能保得終生安享?不過,天理良心卻是真的,能合乎天良,便能見得鬼神。不然,對人尚且不可,何況鬼神。你的錯處,就是太迷信自己的本領,抹煞了一切,所以才有今天的失敗。須知各大宗教,都有二千多年的歷史,信徒何止恆河沙數,難道這樣多的人,這樣長的時間,就沒有比你聰明的嗎?要是你的看法是對的,各大宗教不等到現在,早已被人推翻了,還能傳到如今嗎?」

汪定九只有失聲痛哭,不敢再說什麼。從此以後,真的痛改前非,不但成了一位小善士,也真的皈依佛門,受了居士戒。對父母固然克盡孝道,對朋友也盡力幫助。他的幾個小兒女,對他也頗能盡人子之責。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④》文:太乙/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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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

名伶尚某工文武老生,民初紅遍南北。為人節儉,素性好佛。倒嗓之後,幸有積蓄,經營古玩鋪為生,遂歸依佛門,受居士戒。遠親王某亦梨園行,卻終生潦倒,勉以龍套糊口。有子名小拴,為人還算聰明。王望子成龍,便令其拜在尚某門下學戲。三年滿師,尚託人為搭天津某茶園班,藝名小魁官,居然一炮而紅。在投師之時,本來約定學三年,幫三年,所有戲分均歸尚某。王某父子由於貧困,一再懇求縮短幫期,尚不僅置之不理,而且於三年期滿後,又託言須幫師母一年。王某父子雖極不願,但平津一帶戲館茶樓,均與尚某有舊,難出範圍,只好忍苦遵命。四年期滿小拴得獲自由,惟恐再生枝節,乃搭班出關演唱。

尚某自王氏父子出關之後,即遭火災,古玩鋪被焚一空,存貨盡付一炬之外,還毀了客戶寄售的古物,其中有:宋刻陶詩一部;趙子昂册頁十二張;馬遠立軸一幀;汝窯瓷瓶一個。在當時估價即值兩萬元以上。主人乃是某大軍閥的內親,不得不賠,於是家產盡罄。獨子尚義又燒傷甚重。尚某不禁情急呼天曰:

「我尚某吃齋唸佛,生平未作惡事,為何得報如此,天下哪有好人走的路呢?」

沒有隔上幾個月,尚義竟因傷重不治死亡,留下寡媳幼孫,更覺悽慘。尚某傷心之餘,終日自言自語,喃喃述說天道不公,狀類瘋癲。家人日夜看守,並請其皈依法師圓慧,為之勸化。圓慧法師為西山有道高僧,年已八十,健康仍如少年。見狀笑曰:

「居士且莫怨天,聽老僧解說如何?」

「弟子自問無過,且皈依我佛有年,吃素唸佛,總望佛天庇佑,現在竟落得這個下場,天道上有知嗎?」尚某垂淚合掌叩拜。

「你自以為無過,吃素唸佛,便能上邀佛天庇佑嗎?」老和尚又笑說:「你是我弟子,我只好直說了。我來問你,你這家古玩店買賣全公道嗎?有沒有太刻薄的事?」

「弟子對賣主有時雖不免殺價,但是古玩買賣一般就是如此。這不能說是罪過。」尚某伏地忙答。

「公道不公道,你該自己問心,我也不必深說;不過,你對小魁官,也能算無過嗎?他是你的徒弟,自然應該孝敬你,而你是他師父,也該替徒弟想一想才對。他是為了家裡窮,才出來學戲,滿師之後,你把他戲份全拿去,已嫌太狠心了,又訛他一年,害他一家窮困,不算絕德嗎?我佛教中人布施第一,你卻反其道而行之,又能算是一個受戒弟子嗎?你說天道無知,我則認為天道好還呢!須知唸佛只是一個法門,吃素是為了戒殺,並不是吃素唸佛,我佛就會庇佑你為惡。只你這等想法,便貪嗔癡全犯,何況你平日專為自己利益著想,全忘了別人痛苦,當真便無過嗎?」

老和尚沉下臉來又說:「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你平日用極低價錢,乘人之危買他的東西,還以為是濟人之急。你知道別人忍痛割愛的心情嗎?你自己飽食暖衣,住著高樓大廈,知道王家父子啃窩窩頭,在寒冬臘月裡,缺乏棉衣蔽體的苦況嗎?不錯,他的戲是你說的,可是師徒如父子,何況你沒有他那點戲份,並非不能過活,為什麼要苦苦逼著他?這又算是一個佛門弟子嗎?」

尚某伏地半响,說不出話來。

「善哉!善哉!老僧並沒有說因果報應,只是還你一個明白而已。妻財子祿,什麼是真的,你又何苦呢?」老和尚又一合掌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還是多想一會吧!」說罷便自飄然而去。

尚某聞師一席話,茅塞頓開,不由心疾痊癒,自此一變以前作為,並且派人通知王家父子回來搭班,又將自己不用的行頭撿出一部分,送給小拴作為補償,一面精研佛門戒律,廣行善事。可是半生居積,今已無存,只剩下老妻寡媳幼孫,非常困頓。

有一天不得已,他將自己最喜愛的一個鼻煙壺拿去當錢,本以為古月軒名瓷,最少也值得五百餘元,當個百兒八十絕無問題。誰知當鋪只出了五元,氣的他又拿到同行去押。一連走了四、五家,都說不押,想賣也只出五、六十元。不由想起自己極盛時代的作風,益信圓慧大師所說的話,一點也沒有錯。沒奈何歎了一口氣,只有回家,坐在斗室中發楞,忽然有人敲門,卻是徒弟小魁官來訪,極感愧對。

「師父,我有一件事想求您,行不行?」小魁官已經先開口了。

「什麼事?只要我能幫忙,那還有不行的?」他不由一怔。

「我有一個朋友,是旗人。他祖上留下幾箱書,想賣,自己又不懂得價錢,想託你經手,免得被人騙了去。您能幫這個忙嗎?他跟我說明,賣掉之後,可以提兩成佣金以為酬謝。您有空嗎?」

「我對書也不十分內行;不過版本也許認得,不會讓人矇了。替你看看也好。」他一口答應了下來。

兩人同到那旗人家中一看,那幾箱書,不但全是元明以上刊本,還有好多由明清大儒批註過的。尚某便把實在的價格老實地告訴小魁官和主人。那旗人原是一個中落的大家,房屋田產已經賣盡,自己和書也無緣,堆在一間間房裡不知多少年了,只因吃盡當空,才想到這上面來。一聽值得論萬元現大洋,反吃了一大驚,乃全權託他處理。他各方奔走出手之後,只本本分分地取了二成佣金弄了兩、三千元。

用這個錢,他將古董鋪恢復起來。那位賣主因他為人公道誠實,非常感激,到處替他作義務宣傳,拉攏交易,幾年之後,漸復舊觀。他經手賣買,至多提二成佣金,均取諸買主,對於賣主則竭力幫忙;遇以古物送來抵押的人,必問其所需款額,盡量始足其用。押期屆滿時,如無力來贖,則賣去原質押之物,而還其餘價,往往出於賣主之意外,因此得了一個「尚公道」的外號。民國二十年春,我在上海,得讀尚某所作的《悔庵居士自傳》,其對於生平過錯毫不隱諱。文孫尚崇道已任公職,亦為虔誠佛教徒,曾孫數人皆佳子弟。

觀乎此,則懺悔補過,對人生大有裨益,更可知佛教修為之所在了。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③》文:懶道人圖:覺行之路/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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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凶宅

民國三十四年的初冬,正當抗日勝利還都南京,而我家鄉卻又陷共。落拓在京,仗著一枝禿筆幸未失業,但也百無聊賴。公餘之暇,除開喝酒找朋友聊天,有時也到夫子廟去聽歌。卻好有一位鄉友余君便住在大石壩街,去的時候更多。當時那一帶住的歌女最多,余君的左鄰右舍,幾乎全是鶯鶯燕燕。上半天還好,一到下午便四面笙歌,甚至連打情罵俏也隱約可聞。

「老余,您為什麼住在這裡,到底打什麼主意?」有一天,我半開玩笑的問他。

「這裡有什麼不好,你看房子多漂亮,聽歌既不花錢,這些芳鄰來來去去也夠瞧的,難道你不滿意嗎?」他也玩笑的回答。

「別開玩笑,老實說,這地方住家可不適宜,對孩子們更不好」。我正色的說。

「便宜麼!你看連家俱在內一個月才五塊錢。錦紙壁衣,全套紅木東西,客廳還有地毯,換個地方要多少錢。孩子小呢,老婆老了,怕什麼?」他仍然笑著。

「為什麼這樣便宜,那些紅歌女不來住?」我又好奇的問。

「嚇!你知道這地方從前是誰住的?除了我誰敢來」。他又得意的說。

「誰住的,達官貴人總不會住到這兒來吧」。我四面一看,一切陳設佈置,果然豪華異常。

「這是偽組織時代,大名鼎鼎的紅歌女『趙美瑤』的粧閣,偽中央權要很少沒有來過,不過座上常客是一位偽省長。在勝利前幾個月,雙雙死在這房子裡面,死得又極慘。聽說以前一到夜裡,就有悲嘯的聲音,甚至天陰也不時現形,所以歌女們誰也不敢來。你不看見這一座老式的畫樓,把這兩間兩面全堵死了、樓下也成了空的,連扶梯全是另裝的嗎?」他笑著一指外面上的兩堵牆,又說:「我是一位無鬼論者,生平既不當漢奸,也沒做虧心事,又和這位趙老闆無仇無冤,怕他不著才租了下來,別人敢嗎?」

「『趙美瑤』,我怎麼沒聽說有這位歌女?」我不由詫異的又問。

「她是南京淪陷之後才出現的,沒到勝利就死了,你怎麼會知道,連我也是慢慢打聽出來的」。余君敬了我一支煙又說:

「這位趙姑娘說也可憐,更可敬,她是一位漢軍旗人,上代還封過爵,世代住在北平,父親趙煥在北洋政府山東省一位軍閥手下當過軍法處長。她因為生長北平,對平劇非常愛好,雖然不是數一數二的名票,也曾彩排過好多次,學梅派花衫竟有幾分相似。一直讀到中學畢業才隨父親到濟南去。趙煥因為和幾位師長旅長全是把弟兄,也小得意。軍閥垮了,他便攜眷回北平。日軍攻陷華北,他的一位盟兄,參加了偽組織,也拉他下水。可是趙煥卻深明大義,不但嚴詞拒絕,而且勸那位盟兄自愛,不必以風燭殘年,留下一個漢奸的罵名。結果是各行其是。

不料風聲傳了出去,趙煥竟被日本特務機關捕去拷打而死,還要捉拿家屬。美瑤姑娘的母親得訊之後,乘夜化裝帶了女兒逃出北平,受盡千辛萬苦,才逃到南京。因為人地生疏,錢又用盡,萬分無奈,才當了歌女。卻沒想到一炮而紅,占盡了秦淮春色。因她稍通文墨,長得又好,這些偽字號的大官們,全拜倒在她的旗袍馬甲之下,收入之多,交遊之廣,日甚一日。好在她母女早已改名換姓,連美瑤兩字也是藝名,很少有人知道她真正家世的。

然而,她卻是一個有心人,滿懷著國仇家痛,表面上一點聲色不露,實際上卻恨透了日本特務和漢奸。由於無法拒絕這些人的來往,只有恨在心裡,早晚抽空向亡父默禱,並默誦《金剛經》為亡父超脫,更喜放生。有些人因為她和日偽當局有往來,遇上事求她時,她也一定盡力而為,只一年多,便救了不少人。就在這時候,那位偽省長也成了她的粧閣座客,他雖然只到任不到半年,便被中央軍攆走,卻挾有多金,在美瑤身上花得著實不少。美瑤卻對他沒有什麼好感,任他再獻殷勤,還是若即若離。

有一天,美瑤無心之中,從一位朋友口中得悉這位偽省長,竟是她父親昔日的同事,因為一件事犯在她父親手裡還被判過刑,就因為這件事懷恨在心,竟在日本特務手中檢舉趙煥是抗日分子。恰好趙煥的盟兄又和他也是同僚,無心之中,將趙煥拒絕投偽的事告訴了他。他又在日本特務機關渲染了一陣,才被拷死。

她知道這個祕密之後,對那位偽省長,反而表示好感,一面將母親託人送往大後方去,一面在有意無意之中,將那偽省長當日謀害他父親的實況全套了出來。並且知道那主導拷打他父親的日本特務,已經調來南京,又利用那偽省長,將那日本特務藤本太郎也引來,用酒灌得大醉,支開伺候的人,一刀一個刺死,然後自己也留下遺書從容自殺。等到事情發作,雖然連累了不少無辜,她卻已香消玉殞多時。

這房子最初是由偽組織封了,後來啟了封,每夜就有鬼嘯聲,電燈也常無故自明自滅,當時又有人看見血淋淋的三個死屍,橫在屋內,那偽省長和日本特務,更是開膛剖腹,臟腑流了一地。誰敢來住,所以一直空著。更有些人說,陰天的時候,常看見她在這屋外倚欄而立,直到勝利之後,才沒有出現。我卻不信,一半因為好奇,一半因為太便宜才搬來住,可從來沒看見、也沒有聽見過什麼」。他說完之後,我不禁對這位姑娘肅然起敬。

又過些時,有兩個朋友扶鸞,我也在旁,這位姑娘忽然降壇,我心中不由駭然。鸞上沙筆已經劃成:「薄命人偶因忠孝一念,已蒙聖帝薦作斗姥宮女侍,家父亦以忠貞不屈,復仗佛力往生西方。請告世人勉為善士,大劫之來,當可度過」等字樣。友人有問:「偽省長有無冥報?」沙盤又劃成:「渠本行同禽獸,自然應當走向禽獸行列去,何必多問!」接著又劃成:「請告余君及左鄰右舍,我本無心作祟,只因家恨難消,國仇未雪,故魂魄不散。自抗戰勝利即已他去,今後幸勿庸人自擾。但能多行善事,廣積陰功,生死均有樂土」。我不禁更加禮敬,也才知道余君所以安居無恙的緣故。

(本文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③》文:之子圖:大河網/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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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

防索命遁身空門

同學季君有為,學業極佳,每試從不出第三名,既美丰姿,又擅運動,家亦小康,師長皆許以大器。高中畢業以後,考入上海某大學,此後即失聯絡。十餘年後,我在武漢任事,偶遊歸元寺,見一行腳僧合掌問訊:「老同學,還記得我這和尚嗎?」我不禁吃了一大驚,但是認不出究竟是誰,正在遲疑間,和尚笑著說:「我是季有為,三年同窗,難道您竟忘了?」我仔細一看,確實是他,連忙握手招呼,問他為什麼要出家做了和尚。

他嘆息說:「我是懺悔,也是無奈,才遁入空門,但求我佛慈悲,免遭屠戮而已。」我追問所以,才知道他在上海,認識一位女友,竟發生了超友誼關係。女的父兄皆為上海所謂聞人,同時他又結識了一位富孀,也發生了曖昧。女因有孕,促其迎娶,而富孀則從中阻撓,且禁季於宅中,不令外出。女父聞季誘姦其女,震怒異常,痛責其女,傷重墮胎而死,復追捕季,季因藏匿富孀宅內,不在寓所,亦不在學校,未遭毒手。女兄忽偵得其事,糾眾侵入孀宅,季從後門逃出,而富孀則因事敗,不諒於族人,又自縊而死。季聞訊連夜化裝逃離上海,回其江北原籍,每夜皆夢女及富孀索命,又聞女之父兄已偵騎四出,必欲得而甘心,不敢在家,輾轉逃至南京。兩鬼纏之如故,忽思菩薩聞聲救苦、能解冤孽,乃朝遍古寺,誠求度脫。

一日至棲霞;天色已晚,借宿一小廟之中,鬼竟未來,心頗安慰。等天亮起身,一老僧相迎笑著說:「施主昨夜睡的安穩嗎?不過,我這荒庵,卻不是租界,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知道嗎?」季不禁大驚失色,連忙跪求救命,並將經過說出,老僧厲聲說:「萬惡淫為首,你雖然沒有殺這兩人,但他們是為了你才死的,而且還有一個未出世的孩子也牽涉在內,你自問良心,能對這三人嗎?」季君只有叩頭認罪。老僧又說:「你求我無用,如今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從此出家,廣行善事,超渡死者,只要他們肯饒你,或者有救。不過,苦行頭陀,卻不易做,你敢承應嗎?」季連忙答應,便拜老僧為師,往寶華山受戒,雲遊天下,廣行善事,兩鬼果然不再纏他,十多年來,他已遊遍中國。

我聽完他的話,便問他孓然一身,用什麼來行善?他說:「一切與人以方便,現身說法,教人為善,偶然也為人誦經超渡亡魂。」並且說:「幸仗佛力已將兩鬼超渡轉生,不再為難了。」我因天晚告辭回去,第二天再去找他,他已走了。我想他也許真的成了一位善知識。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乙圖:心是蓮花/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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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ep 08 Sun 2013 22:01
  • 悔過

懺悔

悔過

江南史昭文,長的極其英俊,就讀於上海滬西某大學,民國十五年即屆畢業,以成積僅差一分之微而被留級,心殊不樂。所居在法租界之表伯家中,對門有法式小洋房一棟,為下野政客方某外室小如意藏嬌之所。小如意民初曾以唱大鼓於平津一帶,薄有豔名,方某以重金買充下陳。下野後,正室留在天津,獨攜之居滬濱。時以三十許,但善於修飾,望之猶如少女。一夕史方徘徊路側,小如意悅之,故意墜一金釵,史拾而還之,遂生曖昧。事為方某所知,命人毆之於路,嘔血欲死。其表伯聞訊送至醫院治療,問得其情,責之曰:「汝父早喪,汝母守節撫孤,日夜望汝上進,何得作此等虧心事。汝死咎由自取,我將何以對汝母?」史愧悔交集,曰:「我本不敢,皆此婦誘我。」表伯又呵曰:「汝自不檢,尚敢尤人耶!彼即使誘汝,汝不從豈能相迫?」史不語,乃深自懺悔,並皈依佛教,為三寶弟子。傷尋癒,自此守身如玉,不敢再作邪行。忽夢其父告之曰:「汝本當夭折,神念汝母苦節,又仗佛力,可幸免矣。」

其後史娶妻生子,大學畢業,任事金融機關,每舉己事告人,以為警惕。其表伯馬姓,為我友徐君之叔岳,我因徐君之述,得知其事如此。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乃白/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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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佛教最常用的自喻

一個和尚的懺悔

過去我在南京的時候,每當例假,便獨自遊覽各地名勝。有一次信步跑到北極閣附近,又折向台城雞鳴寺,忽然看見一個老人家走入一家小飯舖。時在中午,我也有點餓了,也跟了進去。我自己要了一盤燒餅,一壺茶。一看那和尚鬚眉花白,一抖那百衲衣坐下,只要了一杯茶,卻不吃什麼。店伙對他似乎非常恭敬。過了一會,店東出來,也恭立一邊,低聲問好。和尚也不說什麼,吃了一杯茶,就起身出去。我不由有點奇怪,便問店伙:「這位老和尚是哪個廟內出來的,常來嗎?」

「他是一位大官,出家不久,還沒有受戒呢」。伙計笑了一笑。

「客人,你覺得他有點異樣嗎?」店東也走了過來對我說:「他是做過一任道尹、一任廳長的倪老先生,也是我們城北有名的大善士,就住在前面崗子上,出家還不到半年呢」。

「看樣子他已經六十開外了,才出家嗎?」我問。

「六十開外?他老人家已經快八十了」。

「這位老人家有兒孫嗎?為什麼這大年紀還出家呢?」那邊桌上另一位客人也問。

「他已經有曾孫,兒孫少說些也有二、三十人,而且全不錯」。店東又說:「他老人家所以出家,完全是為了懺悔,絕非為了成佛作祖,也不為了研究佛學,更不是兒孫不肖」。

「這就更奇了,他既是一個大善士,還有什麼好懺悔的?」我更加奇怪。

「您要問這個,人家行善,確實是為了懺悔」 。店東笑著說:「其實,他老人家過去也並不是一個惡人,只是無心中做了一件錯事,自己心中不安而已」。

「什麼錯事,也值得耽心幾十年,臨老還要出家?」方才發問的那位客人又問 。

「您要問這個,這位老人家原是一位漢軍旗人,在前清的時候是一位舉人,大挑以知縣任用,分發河南候補。因為他是一位世家子弟,一到河南,就得了河工差事。少年人一出任就當上好差事,又是公子哥兒出身,那知利害,除照例當差而外,便在開封流連花街柳巷,和一個妓女打得火熱,卻沒想到因此他管的那一段河工出了毛病,雖然小決口不是大改道,也有好幾個村落淹沒,死了幾千人,毀了好幾百家。幸而官官相護,上司只拿了幾個沒援奧的倒霉官兒擋了災,革職充軍,賠錢了事。他卻因為當時有要員親戚在省桓,免予置議,不但沒有獲罪,以後更步步高陞 ,先署了知縣,又實授了兩任,民國以後,當了道尹,又做過財政廳長。雖然官運亨通,飛黃騰達,但是每想起水災慘況,心裡就很難受,一遇上災賑的事,總是極力提倡,以求補過。晚年在南京落戶,更廣行善事,所以才有大善士之稱。其實那段險工,本就常常出事 ,他只不過未加注意 ,出事之前,又確實不在工上。換上一個人,事情一過,還不忘得一乾二淨,他卻終身不安,耿耿於懷,怎不教人敬重」。店東說到最後,還豎起拇指,推崇不已。

「你倒說得輕鬆,幾千人喪命,幾百家全毀了 ,這還不是大罪過嗎?」另外一位客人不待店東說完,忙一吐舌插上兩句。

「他老人家做的善事真不少,所救的人也許不比受害的人少。難道還不夠抵銷嗎?」店東似乎不同意那位客人的說法。

「阿彌陀佛,各位的話,我全聽見了」。那老和尚又走了進來微笑著說:「我並非有意偷聽各位背後批評我,實在因為忘了一封信在此,不得不取回」。說著便就桌上取了一個信封再接下去說:「天下事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何況自己荒唐,造下無邊大孽,反而逍遙法外呢!」

「老師父,你雖一時做錯了事,也有善舉足償,還不能抵銷嗎?」店東忙一拱手。「話不是這麼說,善是善,惡是惡,有因必有果,欠張三還李四,債主肯答應嗎?」老和尚又說:「我蒙印光法師點化,才知此理,所以打算出家,仗我佛力先超渡這些冤魂,然後再善為化解;不過,我老了,是否可以辦到,卻不敢說,一旦無常先到,只有帶業往生了」。說罷又合掌而去。

差不多三年以後,我又到了南京,遇上一位楊居士,偶然談起這場公案。楊居士笑著說:「法喜老和尚已經圓寂了,在這三年之中,他誦了萬卷《金剛經》,全迴向當年災民,又親往大相國寺,做了好幾次道場,等到死難冤魂示夢,自願解結,才算了卻一件心願,便示寂在開封,並且垂誡子孫永以為訓:『如果手握一切權力,對於有關他人禍福之事,絕對不許稍有差錯』」。

我想起這件事來,才知佛家不造惡因之說,並以之告天下一切負實際責任者。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子英/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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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紅

小桃紅的故事

遼東徐健,本是揚州人。他的父親是一位有名的幕友。前清的幕友,分刑名、錢穀兩途,各有師承。官可以不知令律,不管出入會計,全賴幕友代為主管。幕友稱官為東家或東翁,官則稱幕友為老夫子、西賓,差役則尊之為師爺。其職司略如今日之秘書、科長,而職權則有過之。如為名幕,各方必爭相延聘,名動公卿。徐父曾為督撫衙門文案,居關外既久,置有田產,遂為遼東人。

辛亥革命之後,徐父已故。徐因乃父之教,家學淵源,政治改革未久,故舊尚在,仍為財政廳秘書,未幾,復入關任財政部高級職員。時年未三十也。北洋政府因襲滿清政治,腐敗猶昔。徐年輕而貴,人又極為風流倜儻,出入風月場所之外,更喜交女朋友。彼時風氣未開,婦女極少參加社交活動,徐則對素有豔名者,千方百計以求一親芳澤;既達目的,則又棄而不顧。時有倪三奶奶,為一南貨鋪之內掌櫃,人素端莊而美冠城南,徐設法勾引成姦,復引以自豪,公開宣揚。倪婦不堪翁姑斥責,竟懸樑自盡。其夫恨徐入骨而勢有不敵,無可如何。一夕,忽夢婦披頭散髮告之曰:「君如決心報仇,十日之後可有機會,到時我當相助。」其夫夢醒後,擬買刀行刺,又夢婦曰:「殺人犯法之事決不可為。屆時君自南門大街北行,當有所見,毋忘十二時三十五分也。」十日期屆,其夫準時自南門大街北行,忽見徐乘洋車自北而來,相距不足十步,東側驟然奔出一婦人,與車相撞,車倒人翻,徐頭破血出,婦人則左眼突出亦血流如注。幸車夫絲毫未傷,扶徐起,徐已昏迷不省人事。婦連摑其頰罵曰:「你這小子,花一百塊大洋,買我將倪三奶奶勾上了,你糟蹋了人家,還敢在外面吹牛,害的倪三奶奶上吊死了。如今三奶奶把我們告了下來,你可害苦了我呢!」當時行人及附近店家均上前勸解,並將徐送入醫院救治。婦人則胡言亂語,有似瘋癲。倪三識其人。至此始知姦由婦起。婦又曰:「三爺,我對不起您,害了三奶奶。不過這小子決活不了。咱們這就打官司去了。」言已,自抉其眼球,大叫暈倒。

其後,徐終未甦醒,越半月而斃。婦人亦自縊而死。醫云:「徐為腦震盪,婦人則為神經分裂症。」識者則謂冤魂索命。孰是孰非則不得而知。但倪三兩次得夢,而日期時間不差分秒,又何其巧也?

此為民國初年事。越十餘年,我在漢口工作,有友人王君,供職海關,識一紅極一時之名妓小桃紅,頗有大家風範,殊不類風塵中人。王素豁達,胸無城府。一夕共飲酒樓,召小桃紅陪酒。席終告訴我:「小桃紅為北洋政府財政部秘書徐健之女,因遭惡少勾誘成姦,後捲逃南下,邁入娼門。」並謀代為贖身。因談及徐之為人與死況,我才知道以上經過。如果證諸因果之說,可謂報應不爽,足為漁色污人婦女者戒。

有人說:「鬼神報應之事,我們極少看見,為什麼你知道得偏多?」我答之曰:「你只看見一個片段,所以不覺得,而忽略了過去。如果把前因後果仔細查一查,則你知道的,也許比我更多。不信,不妨一試。」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過渡/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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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土

馮媛媛

馮保勝本是江西人,因避共亂,流寓蘇州將近十多年,子女均能操蘇語,不知者均以其為蘇州人。馮頗好友,與鄰人杜某極友善,朝夕過從。杜有祖父自號樂真居士,年八十,健康無異少年,平日趺坐一室,不甚與外人交往,而獨喜馮女媛媛,每往必見,獎勵有加,且時時贈衣物,無殊孫女。一日為杜叟壽誕,家人欲具酒宴稱觴。叟固辭且曰:「我不願為我的生日殺生,更厭喧鬧,汝等有意為我祝壽,可備百元,容我扶媛媛至虎坵一行足矣。」家人知不可強,如命籌百元奉之,並僱一黃包車請媛媛同行。

既至虎坵,乃以五十元買魚鳥放生,以五十元兌成銅元施丐,頃刻而盡,尚有數丐未及,媛媛出其費補足。杜叟大喜曰:「汝宿根不昧,殊為可貴,我有首飾一匣,歸以贈汝,以償今日之費。」媛媛不解所謂,漫應之。既歸,叟果贈一小匣。媛媛攜歸,馮見匣頗沉重,啟視則金玉珠寶滿匣,不敢收,同女謁叟,並還其匣。叟大笑曰:「汝女及我女也。此渠舊物,我藏之三十年矣,將來聽渠處分可也。必欲令我收回,老夫明日即行矣,又如何保管耶?」馮與女均不解,又問,則曰:「我女孟仙,生而好佛,三十年前未嫁夭逝。媛媛初來,我靜中參悟,即知為孟仙轉劫。本擬待渠來,即以舊物相付。但相識未久,惟恐駭異,仍代保存。今以我西行有日,渠亦宿根尚在,故予之。此事與我輩無關,毋多言也。」言已拱手入室,不復言。次日,叟果端坐而逝。

媛媛既長,嫁一富商之子,夫婦均為淨土弟子。抗戰之初,雙雙入川,遂不知所終。或云已在峨眉建庵雙修。確否則不得而知也。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泰醫圖:淨心桌布/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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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

一、行善延壽

民國十六年,我因事路過邵伯鎮,見一中年婦人攜一少女立堤上望河而哭,旁有數人圍立,似在勸慰。就而問之,則婦人孫姓山東人,夫為孫傳芳經理處科長,少女為其女春秀。因革命軍北伐,封一巨舟先送眷屬北返山東。不意行至運河,船夫忽起歹意,將母女推至岸上,押船二兵亦被投於中。孫婦徒步行十餘里,始底邵伯,不特人地生疏,更無一文,故欲覓死。經人勸阻,雖未投河,皆失聲痛哭。旁觀者雖加同情勸慰,但苦無善策。忽一少年排眾曰:「是不難,我家在南端,願留稍住,待大局初定,再為之計」。母女迫不得已隨行而去,眾亦散。

一老僧拄杖喟然曰:「業緣亦善報也,王家子殊難得」。我甚好奇,又因戰局緊張,長江已封,無法南渡,欲歸雖小船亦不易得。因笑曰:「老師父識此人耶?何不以因果見告」。老僧合掌曰:「此婦之夫,為孫傳芳之族姪,素為聚歛能手,積資達數十萬,封民船送眷屬乃不予工資,悖入悖出,宜也。少年為王姓子,以風鑑論,當夭折,並不得令終;但其父則一隱名善士又不合絕嗣,有此陰德,或可延年,則天道庶幾有知矣」。我覺其決非常人,乃從其叩問本身吉凶。老僧又笑曰:「禍福由人自招,方外人何敢決定,但能自求多福,則富貴壽考意中事,成仙成佛更意中事。否則,如孫君之行,則難言矣」。

是夜,我宿旅社中,忽聞人聲喧鬧,則孫部殘兵劫掠,鎮中頗有損失,並有數人罹難,十餘人失蹤,王某已被殘兵擄充伕役,幸孫婦識一軍官,為之求免,並還其財物,得以保全。民國三十四年我重過邵伯,此人猶健在,且娶妻生子女數人矣。

二、多活十三年

洪楊(太平天國)之亂時,我的叔祖羅驥,有一日清晨外出,見到某間豆腐店老闆正持木棍打人。便駐足詢問原因,老闆回說:「這群老、小共七人,全衝過來吃我店的豆糟(做豆腐留下之豆糟);又付不出錢,所以我才持棍打人」。叔祖問此七人,為何要吃人豆糟又不付錢?眾人答:「我等皆江陰難民,逃至靖江;已三日未食,頭昏眼花、飢不可忍,是故不得已吃其豆糟!」

叔祖於是對老闆說:「您不要再打了,就讓他們吃飽,錢我來付吧!」。並囑其七人再吃,七人又食用許久,都說飽了。於是問老闆價錢多少欲付之。回說:「共十三個制錢」。其實洪楊之亂,黃豆價賤,每斗黃豆不過制錢二百數十文而已。然叔祖全不計較;亦不講價,照樣付錢離去。事後也全忘了,不當回事。

不料數月後叔祖忽生重病。先大伯父聖欽公、先二伯父獻甫公、先父槐浦公等均侍候叔祖病榻。忽聞叔祖夢話云:「汝今年本當病死。因汝出十三個制錢,救活七命,可多活十三年」。叔祖母對先父等說道:「你們是否都有聽到叔父的夢話?」眾等回:「都聽到了」。沒多久,叔祖病竟痊癒。使得家人頗注意此語;及至第八年,叔祖又大病,家人以為前言不應驗了。然而不久病又癒。至第十三年,果然去世。正好十三年(應驗夢話),可謂奇聞矣!

之後叔祖子士仁伯父,亦享壽八十餘歲。其孫錦堂,在蘇州閶門外開設數間茶食餐飲店;及旅館等,生意均好,終身富厚。是以叔祖僅費十三個制錢,救活七人命,自身延壽十三年,且又澤及兒孫。當此本省風災、水災、震災之後,哀鴻遍野。望大德善士,盡力賑濟災民,天之報施善人福澤,絲毫不差;並可及於兒孫也。勉之望之!

三、王錫死後復活

在江蘇揚州的縣府衙門裏,有一位看門的老侍役,姓王名錫,他隨侍知縣唐元素先生已有多年了。有一年,王錫正是五十歲的時候,患了一場大病,已經全身冰冷,一命嗚呼;正當他的家人悲哀啼哭忙著辦理喪事,忽然王錫「呀!」的一聲,從棺材裏跳將起來,弄得全家的人,不由得驚喜交集。

王錫復活以後,對人家講述死後經歷的情形說:「我病中看到兩個差役來,說衙門裏喚你。我還以為是知縣唐元素先生使人來喚,跟了他們就走,哪知過了衙門向西,走進了城隍廟,廟前有一棵大白果樹,樹陰的四周,排著許多桌凳。據差役說:這地是位於白家茶館,忽然聽到殿上呼喚我的名字。差役領我跪在庭下。有一官吏說:這人陽壽已盡,但二十年前,救活了兩條命,應延壽一紀(十二年)。殿上的城隍老爺說:『那麼放他回陽吧!』差役把我領到外面,我迷失了路,忽然來了一個面如車輪的人,大聲喝道:快走!我大吃一驚,睜開眼睛,睡在棺材中,驚得跳出來,出了滿身大汗,病竟好了」。

究竟王錫曾經怎樣救活過兩條人命呢?以下是王錫自述救人的經過:「當洪楊(太平天國之亂)髮匪竄擾到江蘇江陰時,我逃出城外,看到一個老婦人,帶著一個女孩子,在路旁哭得很悲傷。據老婦說,女孩是江陰縣官的女兒,她自己是女孩的乳母,因為縣官已被髮匪殺害,所以她帶了女孩逃難出城,苦於無處安身。我看她們很可憐,就把她們帶回家中收留。後來『厘捐局』(稅務局)局員某君,是縣官的朋友,聽聞此事;便把她們領去收養,因此她們得到了生路。我想不到竟因此積了陰功,延壽十二年!」(取材自虞鐸筆記譯語改作)

(第一則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乙/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第二則節錄自淨土宗文教基金會《因果實報篇》所轉《菩提樹》第八十四期.1959年11月.羅乃秋(改作);第三則節錄自《因果報應錄》,唐湘清居士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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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德

積財不如積德

山西汪子餘,以賣酒放債起家,為廣陵巨商。妻不育,有妾二人,生子文和、文平均不肖。子餘既老,痛悔前非,乃廣行善事,焚其借券。常太息曰:「我以白手成家,積資何止百萬,但兩子皆揮金如糞土,與其由若輩以嫖賭散去,何若由我濟貧救急!」因此,鄉里稱善士。未幾文和死於盜,文平亦因聚賭為人毆斃。汪雖老年喪子,殊不悲痛,為善亦甚。文和已娶妻留一遺腹子,既長頗聰悟,且能讀書。

汪年七十餘,孫亦二十許,猶及見其業成生子。會汪慶八十,親友雲集各為稱觴(祝壽),汪被酒大笑曰:「今有一言,願告諸君:我少貧數為金錢所窘,乃立志積金以免凍餓,但取多非義,賣酒則加水,放債則專事剝削貧苦,以為不若是,不足以致富,而不自知其非,更不知有果報存乎其中,及至二子不肖,乃大懼而痛改前非。今幸登上壽,家聲未墮,或者冥冥之中,神佛已許改過。今後願共勉之」。言已端坐而逝。

此為民國廿五年事,汪孫名壽昌,抗戰期中,經商大後方,亦頗能行善云。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乙圖:紫極書法/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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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常

無常捉人

科學發達,一日千里,人類已能登陸月球,若再談鬼神的話,豈不被人罵為頭腦冬烘、思想落伍嗎?可是,古往今來,有關神鬼的故事,親眼看到的,親耳聽聞的,比比皆是。茲述一事,足資證實。

民間相傳,夜聞狗哭,鄰近地區,不出三日,一定有人死亡。筆者旅臺二十二年,午夜聽狗悲哭,不下七、八次,每次靈驗。所奇者,初不知附近有人臥病。難道真的有神鬼嗎?至於究竟有無神鬼,料想大哲學家、大科學家,恐也無法作肯定具體的解釋,除古人所說:「信者有之,不信者無之。」模稜兩可的詞句外,再也找不到適當的答案!

無常兩字,係佛家語。涅槃經:「是身無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暴水患炎。」六祖壇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本來是謂世間一切法,生滅無常也。奈世人誤解,將「無常」作為閻羅王駕前職司捉人靈魂的皂隸。於是乎有無常捉人之說。筆者童年時,曾親耳聽到無常捉人的聲音,歷歷如睹,不妨記述出來,藉供諸位同鄉茶餘酒後談話的資料。

某年臘月,筆者午夜夢回,聞巷口小門,忽啟忽關,有多人疾走之聲,初以為火警或警察捉賭,但是始終未聞有人講話。因天寒懶於起身,正在側耳靜聽、心中疑惑之際,突聞鐵鍊曳地之聲大作,鐺銀鐺銀,由遠而近,且有吆喝之聲夾入其中。驀地想起,是否無常捉人?不禁毛髮悚然,及忙納首入被,心驚膽寒,不敢再聽。斯時鐘鳴一下,正是亥末子初矣。

翌晨起身,廚司對我說:「後面祝姓泥水匠,昨夜暴斃身亡,古稀老祖母哭得暈蹶多次。」我問他:「你們昨夜,可有聽到外面什麼響動?」廚司兩人答稱沒有。遍問十餘位同事,他們也未聞有什麼聲音。但我聽得清清楚楚,決非作夢。急忙到祝家詢問,他的祖母說:「世恩(祝匠之名)年輕體壯,向無疾病,昨晚飯後,略感腹痛,以為腸胃小恙,未予注意,午夜轉劇,不及延醫診治,遽告暴卒,時正凌晨一時。」老淚縱橫,情殊堪憐!這段故事,千真萬確,無一言半句虛構,信不信由你。(轉載自「寧波同鄉月刊」第四十五期)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湯康雄/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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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約

落頭之報

呂天聲,本來是天津世家子弟,因為家道中落,不得已乃出關投靠某軍閥,任連部文書以圖餬口。同連王排長也是天津人,彼此同鄉,又談得很投機,就拜成把兄弟。王名得勝,出身混混,搶打得很準,又騎得烈馬,因此當過鬍匪,又由鬍匪而混入軍旅。人雖豪爽,而搶掠屠殺等惡行難改。由於奉軍上下多屬此道中人,因此反而晉升得很快,不到二年便升到營長,呂天聲也跟著成了營部軍需官;兩人更外相得。奉軍入關之後,大肆擴充,呂夤緣(拉攏關係)得充某縣縣長,王也升了團長。某縣恰在其防區之內,王遂藉口籌餉大肆搜刮。呂頗不以為然,常常婉言勸告。王大笑說:「咱們苦哈哈的,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不乘此弄上幾個,將來喝西北風嗎?」呂不再說,只好由他。時有富紳卞孝、字慕曾者,為一縣首富,本人曾任前清兵備道,子弟輩在外求學、任職的,不一而足。駐軍及行政官,向來不輕易開罪於他,王竟向勒索十萬元。卞婉言拒絕,呂亦告以:卞有弟名卞信,和奉軍要人皆有往來,卞子思文、思誠,也在北京政府供職,不可輕侮。王不聽,限以三日,非繳款不可,否則殺其全家。呂勸之又不聽,乃遣人告卞,囑其暫避,以免出事。卞事前已經分電各方,乞調王團他去,以為王絕不敢真動手殺人。卞姪思武,亦為北洋軍人,曾任團長等職。這時候在家統率民團,有槍千餘隻,聞訊大怒,欲率部圍城,聲言王如有行動,非開火不可。

呂恐全城塗炭,卞見勢成僵局,亦恐累及鄉民,願獻五千元犒軍,雙方罷兵。王不允,竟舉兵圍卞宅,將卞孝及在宅親屬逮捕,更大肆劫掠,全城商戶無一能免。卞思武亦下令攻城。此時王部只顧搶掠,全無鬥志,而卞部則捍衛鄉里心切,攻勢猛厲,不半日而城破。各方文電交至。責王敗壞軍紀,措詞極嚴,王惱羞成怒,竟殺卞,突圍而出。事後,卞氏及全城商民紛向當局控訴。當時軍閥專橫,本無是非可言,王僅被調閒職薄譴,而所掠則逾百萬,乃買兩妾,居奉天作寓公,卞氏及商民亦無可如何。

越數年,呂亦退居天津,兩宅相距不遠。呂老而信佛,更喜扶鸞,王亦時常參與叩拜。有一天晚上,呂方請神,而卞忽降壇,大書曰:「我卞慕曾也,生平所獲,悖入悖出,原不足恨,但王某無端殺我,絕不可恕。」時王在旁,以為鸞手故弄玄虛,怒曰:「老子殺人多矣,豈在乎姓卞的一個,你要命儘管來。」沙盤又大書曰:「向汝索命者,何止卞某一人,能死的痛快也不容易,你等著瞧就是了!」呂大驚失色,立命驅退,而王則不以為意。

隔了不到一個月,王忽然遍體生瘡,痛癢不已,延醫治療,潰爛益甚。西醫以為梅毒,注射六O六亦無效。一直拖了大半年,眼瞎鼻落,腿股肉亦片片裂墮,呻吟呼號,慘不忍聞。又過了幾天沿著脖子全潰爛了,王忽然差人將呂請來說:「老弟,我真懊悔,不該不聽你的勸告,如今姓卞的非要我的腦袋不可。我雖然有幾個小婆子,但兒女一個也沒有,我死之後,還望老弟將我的所有財產,全部捐給慈善機關,也當贖罪。」說完之後,頭忽自落。呂為料理喪葬,遣散婢妾。遺產不下百萬,悉捐善舉。呂之次婿李君義,是我在南京時的一位同事,偶因扶鸞談及此事,據云乃岳於王之遺產捐盡之日,嘗夢王來道謝。然則善惡之報,真可謂如影隨形。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乙/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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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命歌

江之湄減祿折算

民國三十四年秋,勝利之後,余因家鄉淪共,為謀工作,前往京滬道上。居京宿於新京旅社,以其價廉人事亦熟,雖甚狹隘,亦不能復加計較。時蘇北各縣多已淪陷,謀事與避亂者絡繹於途,附近各小客棧,均告客滿。為互相探聽消息,同鄉戚友多彼此過從。余因舊友徐君住集賢棧,有暇輒往小坐相談。徐君之鄰室為一相人,自號白馬山人,其實姓秦,名庭筠,字慕溫,人頗不俗,江湖氣亦不太甚,與徐君更氣味相投,有時亦為座上客。

時同棧客中有名江君者,甚為落魄,秦恒濟其急,有時江君出外訪友,並假以衣履,且代付車資,雖摯友亦無過之。叩其關係,則亦萍水相逢,非有故舊也。徐君怪而問之,秦笑曰:「江君命相均極佳,決非池中物也。吾雖不敢望報,他日渠如得意,倘能不忘故人,亦足為吾輩江湖中人留一佳話,區區費用,又何足道哉!」言已頗自矜其術,徐君笑之,殊不以為意。乃未幾江君竟投江而死,秦大出意外,不禁咄咄不已。頹然曰:「吾術已精,極少謬誤至此者,從今而後,真不敢復相天下士矣!」

又越數日,忽郵局寄大官封來,封面赫然為江君收,而發信者則為東北某大機關。秦代收而啟視之,則委江為高級參議兼日本移交之某大公司總經理之委任狀也,不禁為江惋惜而又自神其術。余初不以為意,三十五年冬,偶於友人席上得識北平汪君,談及此事。汪君漢軍旗人,名國屏,年已五十許,聞言驚曰:「有是哉,江之湄為我街坊且為幼時之交,為人工心計,中西文學均佳,且精日語,為日本帝大商科高材生,習工商管理,歷任工商政界,相者固早言其命相均不凡,出仕當在簡任以上;惟私德不檢,喜漁色,又貪瀆成性,為人所不齒,且曾虐待其繼母,以至自盡;日軍侵華,又投充北平特務機關長高級顧問,賣國賣友,造孽實多。勝利之後,不敢留平,隻身南逃,冀在首都化名避禍,繼則又活動出關任職,不圖渠竟葬身魚腹也。」

言已又嘆息曰:「我自北來,其妻曾夢江君泣而相告,謂祖德與生所積,原可位至封圻(按:封疆大吏),壽在八十以上,悉為積惡所折除殆盡,又為冤魂纏擾,逼令在金陵燕子磯投江而終。我尚以為婦女迷信,不圖果然也。」果如其言,則星相之術與鬼神果報之說,皆信而有徵矣。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志成/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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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刻經

殺人者不得好死

金世守,濟南世家子,乃父為前清道員,官囊頗豐,晚年卜宅於滬上。世守習法律,畢業某大學法科,民國十五年任東北軍法官。適獲一女匪,由金審訊,女雖蓬頭垢面,而色殊不惡,更饒媚態。問之則曰:「我固良家女,為匪首擄充義女,非匪類也。但我有機密可以陳明,尚乞在密室屏退從人,當以實告。」言已流波送盼,尚有餘嫣。金惑之,即命人牽入己室,復問有何機密,女顧忌室外有衛兵二人侍立,又笑曰:「此語不入六耳,況有糾糾者二人耶。」金又揮手令二兵退出,女乃慽然曰:「我姓孟名金鸞,實匪首淨山王孟老豹子親女也。月前官兵搜山,全家俱已死於亂槍之下,我因馬蹶被擒。如蒙活命,願充小星(妾)。且有藏金十餘萬,君能攜我入關,則悉為君有,半生吃用不盡矣。君意下如何?」

金自思可人財兩得,實屬良計,乃力為開脫,覓人保出,密營金屋,藏之別室,女經膏沐薰洗,益增艷麗。金未攜眷,雙宿雙飛乃如夫婦。一日,女忽乘金在營,竟外出一夜不歸,金為之焦急萬狀。越三日,金獨宿室中,方作種種揣測,女忽控兩健騾而返,笑曰:「逃妾歸矣,君胡不繩之以法耶?」金視騾背各有兩大草囊,似頗沉重,乃悟女去為取藏金也,詢之果然,背人啟視,則均珠寶黃金,估計殊不止十餘萬,於是辭職南歸,同居滬上。女頗守禮,事大婦甚謹,而金妻不容,時時窘辱之。女則逆來順受,金殊不平,遂生爭執,金妻乃毒斃孟女。金雖知之而恐家醜外揚,隱忍而已;但心終不安,特作水陸道場以為超渡。一夕,忽夢女來泣曰:「感君超渡,已藉佛力解除宿孽。我昔為盜,殺人越貨,不得其死,宜也,但君婦之狠毒更勝於盜,恐禍不遠矣。」既而又曰:「前攜不義之財,留之不祥,尚乞用作賑濟孤寒及刻經之用,則造福不僅為妾也!」

金既醒,初以為思念所致,不到十日,金妻發疽於頸上,中西醫術均無法奏效,治之愈急,潰亦愈甚,忽號床塌近半年,竟折頸而死;蓋所未落頭疽也。金乃悉以女所攜來金寶捐之義賑,復廣印佛經善書,不足則捐以己產,遂成隱名善士。金妻與女並未生子,續娶乃生子女各一人。大陸淪陷,舉家均遷南美,以經商獲巨資,諸孫亦以賢孝著稱,或女所謂造福之言已有驗矣。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孟嘗;圖:西祠胡同/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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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慎勤

蘇州冤獄

余友某君,供職法曹有年,自民國三十四年還都之後,輒力避刑庭而不為。余常怪而問之,則顧左右而言他。一夕相談甚歡乃曰:「此不可為也,當吾任事江蘇高院時,同事某君,嘗審一案,事實為:

有某甲者,亦為公務員,攜眷居蘇州鄉區滸墅觀附近。一日偕妻乘船赴蘇,中徒甲命船夫登岸買酒肉,己亦登岸解手,舟中只剩甲妻一人,返舟時,妻已臥血泊之中,胸腹之間插一小刀。某甲雖報案,緝凶未得。忽有甲之盟弟某乙投案證明刀為甲之所有,並謂登舟以前,夫婦曾發生口角。甲雖極口呼冤,而刀則確為己有,無法自明,婦家又指控甚力,案經地院斷為預謀殺人,處以極刑,甲不服上訴。同事某君主審此案,閱卷至深夜,頗生疑竇,正反覆細閱間,忽睹室中有一婦人叩頭不已,且作低嘯,似有所訴。某君締視之下,見婦面色慘白,悽苦萬狀,胸臆之間,插一小刀,血污狼藉,不禁為之股慄,急曰:『汝為某人妻耶?余本疑汝夫有冤,汝既現形,當維持原判,俾汝雪恨,不必為厲也。』婦面色驟變,搖頭不已,某君大駭,又曰:『兇手非汝夫耶?余懷疑作證之某乙涉嫌頗重也。』婦又再度叩拜,倏然不見。某君乃嚴審某乙,並多方搜集證據,則乙屢戲其盟嫂不從,乃竊甲刀尾於船後,乘隙登舟逼姦,又不從,遂殺以滅口,而嫁禍其盟兄也。」

事後,案既平反,真兇亦伏法,法院同仁,遂對刑案不敢稍有疏忽,而余友則戒懼尤甚,所以視為畏途也。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惕悟/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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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信因果

陸處長的故事

陸宗贄是山東濟南人,因為祖父在滿清末年,曾經做過小京官,住在北平,變成了北平人。他雖只不過一個師範畢業生,卻因為在北洋軍閥時代,和一位連長攀上交情,結為金蘭之好,後來這位連長闊了,他便也成為機要人物,身兼兩個處長,一時炙手可熱。但是好景不長,那位軍閥垮了。他也只好跟著下臺,從北平來到上海做了寓公。雖然在職只有幾年工夫,而他的宦囊,已經足夠生活。帶著一位太太兩位姨太太、和一位少爺,在法租界一住,居然納福起來。一家五口之外,還有一位馬副官,算是保鏢,又算是聽差,其餘車夫、廚子、娘姨,全是在上海僱的。這一家,除了陸處長帶著馬副官不時有應酬以外,太太和姨太太都深居簡出,連近鄰也絕少看見。

直到民國十九年的秋天,這位陸處長忽然帶了兩位姨太太和馬副官要到杭州去打一場水陸道場,說是超渡一位至好的朋友。正當到了公館門外,上車待發的時候,馬副官一跤在馬路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那僱來的車子,連忙停車,他卻大叫說:「姓陸的,你無端佔了我的老婆和妹妹,又害了我的性命,只憑四十九天水陸道場便打算了事嗎?事情可沒有這等便宜。」

這一來馬路上立刻圍了好多人。那馬副官又站了起來,對大家瞪著眼說:「列位朋友,我姓良的,和陸宗贄這小子本來是好朋友,他窮的時候,吃我的喝我的,連上學堂也是花我的錢,不料,他得勢之後不但沒報答我,反將我老婆、妹妹全霸佔了,末了還仗著他是軍法處長,竟將我槍斃了,大家看有這個天理嗎?」

「你胡說什麼,還不快上車跟我一同到杭州去!」陸處長連忙攔著。

但是馬副官,卻不聽這一套,拔出短槍,連發三槍,便將陸處長打死。又大笑說:「姓馬的,你這劊子手我也饒你不得。」又回過槍來,在自己太陽穴一槍打了進去,也同時斃命。這一連兩條人命,當時租界當局以馬副官弑主畏罪自殺結案,誰也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過去事情。一直到抗戰前不久,我在一位朋友家中遇上一位老比丘,才知道這確實是一位厲鬼報仇的故事:

那姓良的是一位旗人,和陸處長本是街坊,又是從小同學,拜盟弟兄,陸處長也真受過姓良的不少照顧,只因陸處長看這姓良的妻子和妹妹,是兩個大美人兒,本來只想娶她妹妹為妾,卻沒想到,竟被姓良的嚴詞拒絕,又痛罵他一頓,以致惱羞成怒,索性給他扣上了一個帽子槍斃了,連他妻子也一齊佔了過去,做了兩房姨太太。這姓良的陰魂不散,便老跟著他索命。陸處長只得到處去找尋高道名僧護法解這冤孽,但是終久遭了惡報。陸處長一死,他的正室夫人更加怕得厲害,便將全部財產分了一半,給良家姑嫂送回北平去。這位老比丘上天下衍,當時已經六十開外,不但是一位善知識,而且也精於符籙持咒,常用因果勸人,這便是所講各種果報的一個實例。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玄/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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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

逆子生逆子

王之佐金陵人,乃父克明以商業起家,積資鉅萬。之佐自幼錦衣玉食,既長,畢業於滬商科大學,與女友何瑪麗由戀愛而結婚,均任公司洋行要職,月入頗豐。克明則因日君入寇,事業完全失敗,復強占其產業,以致幾瀕赤貧,不得已,攜老妻吳氏依子生活。之佐初以老奴蓄之,衣不蔽體,食則殘羹剩飯,但窮無所歸,亦遂安之。日軍投降,克明復歸南京,賃矮屋而居,以小本經營為生,不復再寄望於兒媳矣。未幾政府發還其財產,又稍復舊觀;而之佐則因供職之公司為漢奸所有,被查封而失業,何瑪麗又與洋東發生曖昧,遺一子棄之而去,於是落魄滬上,亦無法生存。人皆以不孝之報。而之佐聞父業復振,又回南京,欲以少東自居,克明怒而拒之,而吳氏則殊不忍又愛孫心切,強留之。甫數月,之佐即反客為主,故態復萌,克明卒抑鬱而以死,之佐待乃母更苛,吳氏唯呼天而已,未幾亦死。爾後,之佐又娶賴氏,因岳家在香港,盡變其產亦赴港經商,頗形得意。瑪麗之子其富,亦卒業於香港某學院,其陰狠毒辣更過乃父。之佐因其精明幹練,倚為左右手。不數年,大權悉入其手,乃自設行號,抑此注彼,乃父之事業日虧,而其富則日富,父終破產而子則成富翁矣。之佐曩昔施之於父母者,皆身受之,大憤之餘,乃與賴氏號泣於黃大仙祠。既歸,忽夢克明切齒曰:「逆子,爾亦有今日乎,其富縱不孝,尚未若汝也。」既醒,乃披剃為僧不知所終。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心如/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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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

守財奴悟昨非

舊相識某君,善居積,平日待人極苛,雖數毛錢亦常爭至面紅耳赤。每對人曰:「有錢萬事通,無錢寸步難行,故天下事皆可讓,惟錢則一文不能讓人。」但年過半百,膝下猶虛。一夕我遇之於金陵道旁,某君以乏嗣為憂。我戲之曰:「君固拜金主義者,何不訴之財神耶?」某大恚曰:「君以為有錢不能買一兒耶?余不費一文,向孤兒院亦可領得,請拭目以待可也。」言已忿然而去。

事後,我頗自悔語過刻;而某君竟以此不相往來,事隔廿餘年,音訊俱無,我益悔昔年之輕薄。月前,我偶至台大醫院訪友問疾,忽睹病人牌上,某君之名赫然在焉。乃急趨所住病房,首致歉意,而某君殊不以為意,且於病塌拱手曰:「昔年之事,過不在君,余亦深自懺悔矣!錢之為物,固足以養身,亦足以殺身,且非事事可致者,君言良是,惜余昔年不悟耳!」已而又笑曰:「即君來一晤,亦非錢能救也。」在前嫌盡釋相與話舊之下,乃知此君以余一言,遂收養一螟蛉子,長而不肖,竟勾結共軍,鬥爭父母。某君夫婦,迭遭荼毒,罄其所有,掃地出門,始全二命。幸國君前進,乃克脫險,而鉅家萬資、良田美宅悉如泡影。三十八年,得一友人之力,勉力來臺,傭書為生,稍有餘資,即作善行,一改其初,而夫人竟老蚌生珠,連舉二子,已入初中矣。既別,某君復訂後約,且曰:「余之所遭,君不妨舉以告人,錢固不足恃也。」

我笑曰:「諾,不特將告天下守財奴,且當筆之於紙,以矜善人。」因記之如上。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致虛/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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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恩

盛德之報

鄉人朱梅軒多財善賈,不拘小節而慷慨好義。民國二十五年赴湘採購桐油,事既畢,道出漢皋,偶應友人之邀作方城戲,一夜獲五百金。天明懷金返寓,忽睹一少婦,蓬頭垢面,直驅江邊,痛苦失聲,似欲投水。朱急止之,並問所以。婦泣曰:「我韓姓豫人也,以遭兵燹,流寓此間,嫁同里姜其裕,在後花樓典屋經營飲食小舖,不幸失敗,婆母又生傷寒重症,遂借專放利息之洪老么三百元。到期未能償還,洪某乃欲以我抵帳,令操賤業還債。我雖家道中落,但亦良家之女,不欲為娼,是以欲求一死,以保清白耳!」言已大哭。朱君笑曰:「三百金細故耳,何輕生如是?」乃與婦偕行,同返市中,洪某已先在,方拍案索人。婦夫姜其裕則呆若木雞,不敢作一語。

朱君見狀怒曰:「汝以數百金,逼良為娼,且出人命矣,尤敢發橫欺人耶?」洪某睨之冷笑曰:「汝何人,敢預乃公事?我固不欲買此婦,但將本利還我足矣。不過五百金耳。」朱君立即探囊出金,擲桌上厲聲曰:「金在此,速檢劵來。」洪某睹朱君身軀魁偉,又氣可吞牛,乃出券攫金而去。姜夫婦不禁哭拜稱謝不已。朱君徐曰:「此細故耳,賢夫婦何必如此?」言訖出門便去。姜挽之不得,問姓名亦不肯相告。

事隔十餘年,朱君迭經日軍入寇,共黨作亂,家產蕩然,方攜妻子避難滬上,於閘北賃一破屋而居,一家五口,生計已瀕斷絕。幸一近鄰友人介紹,充任靜安寺路一巨宅司閽(看門)。朱君心雖不欲,但為生計所迫,又不得不工作。詎與主人相見之下,則一中年紳士,彼此均似曾相似。對視良久,主人忽笑曰:「君曾作漢皋遊耶?」朱君諾曰:「然。」主人又笑曰:「君曾以五百金贖一婦人耶?」

朱君不禁恍然大悟,蓋今日之主人,及昔日之姜其裕也。乃慨然曰:「事誠有之。」猶不敢問是否姜某也。而主人則已叩拜在地,哭曰:「十餘年來,愚夫婦無日不念恩人,自謂相報無日矣,不圖乃在此相遇,此天意也。」言已,又命人請太太下樓,雙雙叩頭。朱謝不敢當,而姜則必欲行禮,並道所以。乃知姜本開封望族,有叔父在滬經商,且為巨富,因亂離而聯絡中斷。姜在漢皋經朱代償欠款之後,懼洪老么再生枝節,適叔父以信相邀,遂奉母攜眷來滬。叔固乏嗣,遂以姜為子,令繼其業。抗戰期間,乃叔入川,病故重慶,姜往經其喪,得有巨產,因感贖妻之厚德,多方探聽恩人下落,徒以朱留名,無法得悉,只得馨香夜祝而已。此時適以司閽他去,舊僕與朱比鄰而居,乃薦其適用。雙方話舊之後,姜欲報以巨款,朱固辭不受,乃以香港分號經理任用之,朱始欣然接受。朱本工於營運,不數年業務日增。大陸淪陷,姜亦舉家南遷,兩家親如手足。子弟之中,有博士二人,均以孝友著稱。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老憨;圖:網路轉載/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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