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約

落頭之報

呂天聲,本來是天津世家子弟,因為家道中落,不得已乃出關投靠某軍閥,任連部文書以圖餬口。同連王排長也是天津人,彼此同鄉,又談得很投機,就拜成把兄弟。王名得勝,出身混混,搶打得很準,又騎得烈馬,因此當過鬍匪,又由鬍匪而混入軍旅。人雖豪爽,而搶掠屠殺等惡行難改。由於奉軍上下多屬此道中人,因此反而晉升得很快,不到二年便升到營長,呂天聲也跟著成了營部軍需官;兩人更外相得。奉軍入關之後,大肆擴充,呂夤緣(拉攏關係)得充某縣縣長,王也升了團長。某縣恰在其防區之內,王遂藉口籌餉大肆搜刮。呂頗不以為然,常常婉言勸告。王大笑說:「咱們苦哈哈的,出生入死,為的是什麼?不乘此弄上幾個,將來喝西北風嗎?」呂不再說,只好由他。時有富紳卞孝、字慕曾者,為一縣首富,本人曾任前清兵備道,子弟輩在外求學、任職的,不一而足。駐軍及行政官,向來不輕易開罪於他,王竟向勒索十萬元。卞婉言拒絕,呂亦告以:卞有弟名卞信,和奉軍要人皆有往來,卞子思文、思誠,也在北京政府供職,不可輕侮。王不聽,限以三日,非繳款不可,否則殺其全家。呂勸之又不聽,乃遣人告卞,囑其暫避,以免出事。卞事前已經分電各方,乞調王團他去,以為王絕不敢真動手殺人。卞姪思武,亦為北洋軍人,曾任團長等職。這時候在家統率民團,有槍千餘隻,聞訊大怒,欲率部圍城,聲言王如有行動,非開火不可。

呂恐全城塗炭,卞見勢成僵局,亦恐累及鄉民,願獻五千元犒軍,雙方罷兵。王不允,竟舉兵圍卞宅,將卞孝及在宅親屬逮捕,更大肆劫掠,全城商戶無一能免。卞思武亦下令攻城。此時王部只顧搶掠,全無鬥志,而卞部則捍衛鄉里心切,攻勢猛厲,不半日而城破。各方文電交至。責王敗壞軍紀,措詞極嚴,王惱羞成怒,竟殺卞,突圍而出。事後,卞氏及全城商民紛向當局控訴。當時軍閥專橫,本無是非可言,王僅被調閒職薄譴,而所掠則逾百萬,乃買兩妾,居奉天作寓公,卞氏及商民亦無可如何。

越數年,呂亦退居天津,兩宅相距不遠。呂老而信佛,更喜扶鸞,王亦時常參與叩拜。有一天晚上,呂方請神,而卞忽降壇,大書曰:「我卞慕曾也,生平所獲,悖入悖出,原不足恨,但王某無端殺我,絕不可恕。」時王在旁,以為鸞手故弄玄虛,怒曰:「老子殺人多矣,豈在乎姓卞的一個,你要命儘管來。」沙盤又大書曰:「向汝索命者,何止卞某一人,能死的痛快也不容易,你等著瞧就是了!」呂大驚失色,立命驅退,而王則不以為意。

隔了不到一個月,王忽然遍體生瘡,痛癢不已,延醫治療,潰爛益甚。西醫以為梅毒,注射六O六亦無效。一直拖了大半年,眼瞎鼻落,腿股肉亦片片裂墮,呻吟呼號,慘不忍聞。又過了幾天沿著脖子全潰爛了,王忽然差人將呂請來說:「老弟,我真懊悔,不該不聽你的勸告,如今姓卞的非要我的腦袋不可。我雖然有幾個小婆子,但兒女一個也沒有,我死之後,還望老弟將我的所有財產,全部捐給慈善機關,也當贖罪。」說完之後,頭忽自落。呂為料理喪葬,遣散婢妾。遺產不下百萬,悉捐善舉。呂之次婿李君義,是我在南京時的一位同事,偶因扶鸞談及此事,據云乃岳於王之遺產捐盡之日,嘗夢王來道謝。然則善惡之報,真可謂如影隨形。

(節錄自《信不信由你②》文:太乙/鄭康宏編輯,揚善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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