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天地立心

一、罔顧人命 絕後報應

 太倉(今中國江蘇省南部)王文肅公,平素清高自負。晚年他的孩子不幸夭亡,文肅公為此感到悲傷,於是便去忠肅廟(明兵部尚書于謙祠)祈夢請求指點。夜裏果然夢見于謙對他說:「你曾因為捨不得一張名帖,使得二十七人因此含冤而死,你還記得這事嗎?」文肅公一聽不禁感到悔恨萬分。原來之前曾經有某官吏誣報一群商人為海盜,很多人都知道這些商人確屬冤枉。出於憐憫,一齊向文肅公求救,並希望他能寫一封信去解救這些人。但王文肅公堅決不肯。就這樣,二十七人全都被拷打致死。

文肅公這時才痛心悔恨地說:「我曾聽說有個叫羅念庵的人被罷官回鄉,途徑蕪湖,和這裏的關使項東甌是老朋友。有個姓楊的商人犯了死罪,願意拿出千金保全性命。念庵一開始怕惹上麻煩堅決不同意,但靜下心來一想:難道一條性命就這樣斷送了?於是就寫信請求東甌暗地幫助解救。後來這個商人果然免於死刑。我在這件事上比起念庵來差得太遠了!我原來只是想成全自己的清高,卻沒想到反而遭到上天的懲罰。由此可見,凡是能行方便且力所能及的事,應當要根據情況盡力去做。不能因為維護自己個人的名聲,看見善事而不去做」。

二、錢公殘殺之報

 在中國常州有許多顯赫的家族,如呂公(相國)之家族,楊廷益(狀元)之家族,趙恭毅、潘公(巡撫)之家族等等,他們的子孫都在歷次科第考試中,人才輩出,書香不絕。只有錢文敏公,後人衰微,至今已無後人。傳說在征伐苗人的戰事中,錢公任大司寇(刑部尚書),參贊軍務。苗人造反的頭目被捕遭殺之後,主帥想把所有苗族青壯年人全部處死,只留小孩子,便向錢公請示。錢公毅然下令:「孽種不可留!」於是男女老幼,全部斬盡殺絕,那峒苗人便絕了後。官軍凱旋不久,錢公就死了,其公子接著也死了。留下的孫子,很多都是患有殘疾者。錢家的香火,竟然從此而斷絕了!

三、勘災瀆職之報

 (一)

有一縣丞,候補去江蘇,委任他接替前任縣丞管轄四個團鎮。到任時,前任官因病已亡故,靈柩還停放在衙署裏。他就帶著家眷暫時住在城隍廟裏。這一年遭水災,朝庭下令一方面免除百姓錢糧,一方面由政府發放賑濟。府台發下公文,命令他調查該轄區受災的戶口。同時府台也派了兩名委員下來一同處理災情。他與這兩名委員是舊識,很相投契,就留他們住在一起,每天只是飲酒作樂,而把處理災情的一切事務,全部委託給保甲,鄉董和團練去辦,致使他們得以狼狽為奸、勾結舞弊、冒濫欺詐,從中漁利;受災的貧苦百姓,反而得不到一點實惠。不久,這位新任縣丞夫婦兩人先後竟無疾暴亡。委員中的一人回省出差,不到一月也死了。這位縣丞還不到四十歲,向來沒有大過錯,突然遭到這樣的慘報。有人以為他是帶了家眷住在神廟裏,褻瀆了神靈而受報的。但仔細觀察他的死因,就知 道他遭天譴的原因在於他怠忽職守,塗炭遭災的苦難百姓,並不是因住在神廟而造成!

(二)

道光庚寅年(1830)間,江北大旱,當地有關政府上疏請求賑濟安撫。受災戶口人數稍多,撫軍心中發生懷疑,就下令江蘇藩司從其所轄各州縣的府吏中,選派能幹而又廉潔的人員十名,會同地方官員進行復查。被選參予這項工作的人,都被認為是精明幹練者。然而,他們都揣摩撫軍的心意,在查核過程中刻意過嚴,因此受災百姓並未普遍得到賑濟,因而節省下來的賑款竟達上萬之巨。當時只有鄭祖經先生與某君復查的較寬,因此觸怒了撫軍大人,不得保薦。十人中有七人,因復查精嚴而得到上級獎賞。第二年,這七人都相繼無病而亡。鄭先生,因更早之前海運工作中有功勞,而從南匯縣丞被提拔為江都縣令。他的一個兒子,以孝廉而入中書省。與鄭先生一同復查工作的某君,也一直安然無恙。

四、照例辦二則

(一)

歸安縣(今中國浙江湖州市)費公,從縣官當到臬司(省司法廳長),稟性公正廉潔,不接受私下的請託。掌握司法之大權,遇事執法,一律公事公辦;然而到老,始終無子。

退休後,他反思為官幾十年,始終保持清廉,氣節無虧,為何竟得絕嗣之報?於是他就寫了一份疏文,去城隍廟加以稟報。當夜即夢見城隍差人來請,到了大殿,見城隍親自走下臺階迎接,賓主坐定,對費公說:「見到公的疏文,頗有悻悻然不滿之意。所以特請公來加以說明。公不愛錢,不徇私,這種心情確實可以昭然對天。但是公專司法權柄多年,平日你是依據什麼原則來『上尊皇恩,下護百姓』呢?願聽賜教」。

費公說:「沒別的,就凡事處處照例辦就是了!」城隍笑著說:「公之所以無子, 就在『照例辦』三個字上!」費公聽了感到驚異,說:「這麼說來,律例不能用嗎?」城隍於是說:「話不能這麼說!公乃儒者,難道沒有聽說過:『律設大法,禮順人情』(語出《漢書卓茂傳》)嗎?百姓正是無知,才誤蹈法網,如果事事都照律例辦,百姓怎麼受得了?再者公總掌司法大權,能擔保下屬的各州縣的案子沒有錯判的嗎?何況公平生又太過自信,所辦理案件中有疑點的,全都以自己的見解加以決斷,其中難道沒有無辜被殺的嗎?倘若推究聖人「罪疑惟輕」的意旨,應當不是像你這樣子的。水太清則無魚;無子,這是你自己造成的,不該責怪天道不公啊!」費公聽了之後,沉默無言,頗感自悔。城隍又安慰他說:「公生平一向清廉正直,將來還要一道和我為官共事,享受一方的祭祀哩!何必為無子一事耿耿於懷!」說完城隍即命吏役送費公回府。費公夢醒之後,也就斷絕求子之念了,最後認侄兒作了自己的後嗣。

費公臨終時,見床前隱約有幾個冤鬼。他大聲叱問,他們陳述說:費公在某省任臬台時,有匪犯六人,罪本不當死,是費公照例執法定罪判死刑的。費公自己知道陽壽已盡,就命侍者拿來衣冠,穿戴正齊,溘然而逝。後來傳說費公真的當了某郡的城隍。

(二)

從前有一位名張廉訪的人,在河南省任臬台,每件案子都執法嚴辦。遇到犯案者是有權勢的或富家子弟,更加不饒分寸。當時對教習武功,法禁極嚴。有人控告其鄰家一富戶習教武功,圖謀不軌。張廉訪聽說被告很富有,就把他抓來,施以酷刑。太守和觀察使,知道此案是誣陷,極力向張廉訪說明情況。張廉訪聽了後,冷笑地說:「是這樣嗎?一個毫無功名的白丁,而能使觀察太守親自出面,為之盡力,真類似漢武帝所謂郭解的家本不貧窮的故事一樣!」(事見《漢書》)不但不聽,反而定了罪,富人處死,家屬充軍流放,成了當時的一大冤案。

後來張廉訪的孫子在浙江任主簿,候補升遷,未能實現。留下三個兒子,張某就死了。他的小兒子與侍婢通姦,怕他兩個哥哥不同意,就用毒酒毒死了兩個哥哥,事情敗露以後,被處以極刑,斬首於鬧市區示眾,廉訪家絕了後。知道他一生作為的人,都說這是清而過酷之報!

五、承德令(對照)

已故湖南省衡永道道尹,施道生觀察使,他的父親施公,以鄉魁(第二名舉人)被任命為奉天承德縣令。該縣遭到大旱,夏無麥,秋無禾,百姓饑饉,流離失所,十家就有九家逃荒要飯。

這一年恰好是全國萬壽大慶,宰相大人不願以這小小一方的災情去勞煩聖上焦慮,而留在京都的各部卿相道尹,也都順從宰相之意,隱情不報。施公上報請求賑濟的稟文,三次上報三次被駁回,而且批復中引用了甘肅省謊報災情冒領賑濟一案來恫嚇他。施公氣憤已極,就把常平倉全部打開,發放倉穀來賑濟饑民。有人勸他不要這樣作,施公笑著說:「我擅自動用倉穀,至多不過查抄我的財產,把我收監追繳!即使期滿無力償還,殺頭的只我一人。我作為一邑之主,哪裡能為了保全一人之身,而不去救那些受饑挨餓的千萬百姓呢!」倉穀發放完畢,施公就以擅自動用倉穀而上表自我彈劾。上級宮員十分震怒,立即上奏章參劾施公,最後竟然以侵佔罪判他死刑;然而不待執行,他就病死在獄中。

這時,施公的夫人已先去世,兒子施道生年齡還小,施公的同事們沒有一人來照顧他。他於是輾轉流落在遼沈一帶。後來稍長,徒步流浪來到京都,年紀大約十五、六歲,在一家酒店當夥計,掙口飯吃。有一天,幾位客人來酒店喝酒,道生聽他們的口音是承德人,也就用承德方言上前與他們搭話。客人們很吃驚:「你難道是我們故鄉人?」道生說:「不是,我老家在江南。我是在你們那裏長大的,所以能說你們的地方話」。問:「那麼,你姓什麼?」答:「姓施」。客人們一聽都站了起來,說:「有一位曾在我們縣邑當父母官的,是你什麼人?」道生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哽咽得說不出一句話,客人們不再多問,便對他說:「今晚二鼓收店打烊以後,你到某胡同來找我們,千萬不要忘了!」道生答應了。

到了晚上,他找個藉口,請了假,就出了店門。走了沒有多遠,就有幾位衣冠整潔的人在路旁等候,上前問:「先生是承德的施公子嗎?」答說:「是」。他們就扶道生上了馬車,來到某胡同,只見許許多多人相隨前來問候。進了大門,只見所有的門大開,裏面張燈結綵,燈火輝煌。下了車,有十多個衣冠楚楚的人,走上前來,攙扶道生走進堂,安坐在正位上,然後大家對他叩拜,有一人代表大家致詞:「我們尋訪公子多年了。讓公子流落到這裏,都是我們的罪過!幸喜先公有靈,讓我們進都尋訪,今天果然相見,這真是天意啊!」道生當年還小,施公去世時才七八歲,又在外面飄泊流浪多年,今天忽然受到這群有地位身份的人的尊崇禮敬,確實出乎意外;瞪著雙眼,不知說什麼好。客人們於是向他轉說了當年施公開放倉粟賑救饑民,甘願一身擔罪而受極刑,救活了數萬人的經過。他們說:「我們這些人,都是當年吃賑災糧的。近年來,年年豐收,想報施公大德,知道他已在獄中去世,又聽說公子流落在遼沈一帶,我們分別派出幾十人到處查訪,沒有蹤跡。昨天,邑廟住持夢見施公到任,並且指示了公子的所在,所以我們才來京都尋訪」等等。接著就為施道生洗澡,換上新衣,打開正房臥室,讓他安住。第二天,開設酒宴,輪流向道生祝酒慶賀。

有位都禦史,當天也來了,他對大家說:「我全家八口人沒有房屋地產,突然遭遇大荒之年,若不是先公,就無法活命。前幾年家父辭世時,握著我的手說:『施公為了拯救萬民百姓,身遭奇禍,一家分散。你今天僥幸考取了功名,如果不能替我報答施公的大恩,就不是我兒子!』我受家父之命到今天已經好幾個年頭了,時時都掛念在心,只恨找不到機會。今天有幸見到公子,公子儀表俊偉,今後必能顯達,繼承先公未竟之志。我們竭誠禮請公子回承德,施公子功名方面的事,請讓我一人負責」。大家就把公子護送回到承德。

以前,施公去世,家人草草殯殮後,把棺木放在一座古廟裏。後來承德人為施公擇了墓地安葬,又建了施公祠,購置了祠產以供享祭。公子到達承德那一天,恰巧遇上祠堂竣工落成,百姓都覺驚奇。大家就把公子安頓在祠堂裏,由一位老者負責他的衣食日用,費用全部由公眾供給,極其豐厚。又聘請名師教他讀書和修養,但是道生由於從小就遭不幸,這時已過了學習的年齡,理解能力已變差。讀了幾年,雖然能粗通文章的義理,但對科考時文,還是一竅不通。都禦史聽說後,把他招到京都,安排他在方略館當供事,又為他娶了一位名門世家的女兒作妻子,並為他在公卿顯貴之中廣為介紹推薦。後來竟然借助都禦史的力量當了官。不久就隨軍到了湖南,他發奮自勵,幾年以後當上了太守,又被舉薦升任觀察史,之後年老辭官歸故里。聽說他現在已是承德人了。

坐花主人說:「作管理教化民眾的官員,能夠不顧自己的身家性命以救萬民,確是無愧於百姓父母之責任了。但是,使他生活窘迫,孤獨病死獄中,靈柩棄置古廟,遺孤幼子淪為傭役,困厄連綿,這樣看來,有心作善事的人,能不畏懼嗎?然而,死後作了冥官城隍,生前留下愛子獨苗,那一方的百姓擇地安葬遺骨,建祠享祭,又在京都訪尋公子,誠摯之心感通夢示,而得以迎歸本鄉,使他出離困頓而平步青雲,供給豐足的衣食,成立溫馨的家室;又延名師加以訓導,以詩書陶冶其靈性,激勵他在仕途上奮進,才使他得以展翅高飛,奮蹄大道,真所謂「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施公的奉獻固然厚重,民眾的回報也達到極至!雖說行德政者的恩德,足以感動受恩民眾的樸實的心胸;而民眾感恩不忘,載思載德,時間雖久,而必求報之於他的兒子,才能一暢其懷。這樣的民心民風,實具古道忠腸的敦厚啊!」

(第一則節錄自《太上感應篇例證語譯卷三》,釋海山等主編;第二~五則節錄自《坐花誌果—果報錄》,清.汪道鼎著/鷲峰樵者音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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